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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18

二十四节气?春

方钰霆

《立春》

东风解冻,鱼儿上冰
土地干裂的声音惊醒了蛰虫
在黑色的瓦檐和塘前的柳丫上
炊烟的脚步摇摆扑面的气息
田埂的绿芽,绒毛般抚摸
水牛的嘴唇。紫云英的芬芳
开满梯田的前后左右

村庄也醒了。不仅呼吸
不仅召唤,在晴日的阳光下
发芽的草帽挂在壁橱
爬犁的锈迹脱落,在铁匠铺
红色的火苗热气腾腾
喧嚣了一个冬季的年味
弥漫在土地的微曦里

《雨水》

雨水之日獭祭鱼,打谷草
鸿雁北归,草木萌动
南方的问候在虚弥之间
湿润的味蕾,反复咀隔夜的
高粱。在稻种萌芽的池塘
一摞一摞的黏结成霜
黏结成庄稼拔节的声音

雏燕在堂屋,张开翅膀
清冽的雨水,纷纷扬扬
打湿了蓑衣和斗笠
打湿了后山尖尖的楠竹笋
萌动的不仅仅是草木
还有松树崂郎朗的读书声
以及竹竿上飘扬的红旗

《惊蛰》

桃花始华,鹰化为鸠
仓庚鸣,惊起一笼蛙声
泛滥在赤脚的泥塘里
秧苗紧紧地挨在一起,被温暖
又高远的阳光,围裹
只来得及呼吸,来得及睁眼
来得及把根系扎在土里

乍暖还寒,九尽花开
纷纷扰扰的农事,从此启蛰
从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把祈盼的目光,埋藏在雷声里
一阵一阵,油菜花一般
开满晴天的洞庭湖畔
开满拍岸的沧海桑田

《春分》

阳光直射,在南回归线
倒春寒的夜色,与白昼一样长
与踏青的风筝一样长
牵着线的牛犊,眼望麦苗的方向
依依不舍,即便早起的鸟儿
也只是嫁接桃花的霓裳
在无知无觉中,长满了屋后的山坡

月光清冽,在北回归线
雷声,发起一场迟到的梅雨
簪花饮酒,地皮菜的清香打湿了乡愁
杨柳青青,莺飞草长
拔节的青苗熙熙攘攘
散落一地的花蕊上,蜜蜂的翅膀
试图将春天,一切两断

《清明》

细雨纷纷,踏青的桑蚕打量蛙鸣
寒食节的垂柳轻抚水面
三三两两,在河畔,在向阳坡
在开着野花的坟丘
宗庙的香火飘散不熄
一杯清酒,一篮上香的供品
慰藉生命的归处,和来路

鸣鸠拂奇羽,戴胜降于桑
归于琵琶的瑟瑟哀鸣
在浮沉于季节的风雨雷暴中
不带走一丝云彩
不带走寂静的星空
燕子般,凝望河边的青青草地
吹笛的牧童,骑在牛背

《谷雨》

雨生百谷,杜鹃夜啼
已分不清哪里有雨,哪里有谷
“阿公阿婆,割麦插禾”
荷塘的莲叶,包裹蒸笼的馍馍
在艾草的露珠上,在龙舟旁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柳絮如村姑般舞姿轻盈

杨花落尽子规啼
好客的香椿树,采一篮味蕾
在晨曦的迷雾中,走东口
走来采茶的江南女子
一颦一笑,在乡间的小路上
问候,迟熟的红樱桃
以及暮春稻田泥脚下的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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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21

岁末三微

鲁午坡



1

晓唱是一张纸上的笔声
奏响柳笛蝉琴与菊音
分秒在尾巴上挺起来

2

雨水远离了麦子
玉米被雷电困住
土地借一场雪往深处耕了耕

3

脚印是雪地上丢下的标本
梅花沿做旧的光阴行走
将它们一一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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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20

春日池塘

程志强

 
无声是丰盈,爱的身段放牧云朵
俗套成为绕了一圈
又一圈的花环。从透明里提取
一座教堂,而流淌的游人
是热烈的火焰,蜻蜓背负十字架
为鱼群捋顺方向。涟漪微笑
展示心中的习习春风
情侣在池塘边追逐天气的暧昧
春日醉了,阳光分发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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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21

我想你的时候雪

亮子


我想你的时候大多是北半球的冬天
雪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扑簌簌的一直飘落,紧挨着房屋、烟囱和
人类
这唯一使用火光的女祭司
让田野上升起了月亮,河流看起来更柔美
穿着厚厚的泳装,朴素、洁白又疏密相间
挤过我的周围。
他们中都有丰厚的模样
像村庄,像树林,像雪人,像公路,像鸡鸭狗猫,像团团圆圆的午后夕阳
从早上持续到晚上
又从晚上明了到早晨

我想你的时候大多是北半球的冬天
雪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漫过远处的地平线
大地上藏起想你时真真切切的影子
坐落在一个叫雪白的怀中
雪还在那么孤单着、簇拥着、彷徨着
借天空的胸膛汹涌澎湃
我会在一盏亮起窗灯的小院里呢喃

还有明年的北半球的冬天
我想你的时候雪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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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18

每一个转身都是

张定国

●她的爱情像河水一样铺开
 
在她把月光关上之前,
须把爱情像河水一样铺开,
把风驱逐在蝴蝶似的裙裾之外,
把安静置于头顶。十二月的孤单
是猝不及防的榕树落下的词语,
石头保持着清醒,保持着
这个夜晚深处唯一的垃圾袋,
眨眼的星子仍在下坠,
它看见的只能是某一个瞬间。
伤痛还在波光粼粼,还在身先士卒地
等待收获。河水是一个凶悍的人,
它割开自己的两肋,痛饮
自己奔跑的热血。心中的炭火
还在熊熊燃烧。它要拿自己的某一处
开刀,它找着身体最脆弱的部分,
然后伸出手指作出幸福的示意。
每一个转身都是痛苦的,
包括同甘共苦的榕树
和远处的树林。夜色灌满大地。
 
 
●它是只属于我的
 
你不可死去。这是谁的声音?
我理解你!这又是谁的声音?
你的马匹还在,你的奔跑
还在,与你相依为命的狗还在。
可怜的灵魂,见了金子
就卑躬屈膝。一把钥匙
只能开一把锁。你想开一把锁
还是开无数的锁?我听到
盛开的低沉,像城市中央
那盏玉兰花似的灯。我寻找
气象台预报的那一场大雪,
鹅毛似的高潮,但它不高尚。
有一个人躲在墙的另一面,
十足的小偷,或者小人?
它走了太多的路,进了
太多的门,都是别人的。
一个狂怒的疯子,一个撒谎者?
它大发雷霆。它的血液在奔跑,
道路是疼痛的。它收回
刺出的那一剑。城市如释重负。
 
 
●一个泛白的早晨
 
天空的门还关着,我是
第一个起来行走的人。十二月的晨风
具有绝对的控制力,鸟声
偶尔地从树叶上落下,像一滴滴
贼头贼脑的露水。它钻进
我打折的耳朵,这不太要紧。
可怜的人们,我们都看不见
我们的前程。我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好似不是自己的。前面的
那个影子,它不是幽灵,
也不是别人,应该是
我脱壳的灵魂。就在此时,
东方开始泛白。
 
 
●月光是拿来疼爱的
 
你喝醉了,你的时间也醉了。
你不知道月光是拿来疼爱的
你总觉得墙角的那块细碎的月光,
是那个被你遗弃的女人。
你们有一段距离,但你跑过去
用手摔,用脚踢,用你的
身体和智慧切割它失重的影子。
你是一个十足的疯子,
你不知道,你的发泄一文不值,
在空气里,在麻木的酒里,
一文不值。这是真的。
 
 
●确定和不确定的
 
窗户是对外开的,
大街在我的视线里。
我看见大街上发生的事物,
有很多都是不确定的,
比如:一个行人扑上去
撞击了一辆崭新的法拉利汽车,
究竟是汽车受的伤害深
还是行人?比如:
一对情侣间发生的争吵,
是男方引起,还是女方?
他打了她,或者
她打了她之后,他们
又会怎样?比如:一条狗
抛弃了牵它的老人
又会跑到哪去了?
还有那一群要工资的人
他们到了政府的大院,
外面那么多警察,是否
帮他们要到了工资?
再比如:那个穿红大衣的
漂亮女人,她高跟鞋的尽头
落在了哪一个房间?
更多的是像我一样的人,
他们急匆匆地来来去去,
只为了简单的
一日三餐!
                             2017、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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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18

颠沛流离(组诗

梦浅如烟

《落城之雪》

黄昏,用手指把落日卡在山崖
欲落未落

即将来临的黑夜之城
她忘记了,这是第几次以一颗虔诚的心
命自己生生跪在灯火里
像烛泪

灰烬,风吹一下就散了
黎明时
仿佛人间胜雪,干净得了无痕迹


《浮水之萍》

城市在漂移,火车在搬运
而我需笃定
稳稳地落进人潮中挤出来的最小部分

给每栋新建的楼打桩,奠地基
也让自己长出根须

梦里,却用一生来容忍——
故乡依附在断裂带上,像株浮萍


《有风之夜》

风在钉钉子,拼命地往棺木上钉钉子
夜抖了一下
仿佛不疼,哥哥使劲咬了咬牙

我赶回村庄的时候
他正坐在一堆落叶之上,那么轻

之后,风一阵紧似一阵
黑夜无根,渐渐沦陷
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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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08

等待秋天

一寸沙


泡桐的叶子,好像是比昨天宽了些
更多的风可以跳上来,足够燕子歇歇阳光
桐蒴果裂开嘴唇,黄昏慢慢从中流出来
准备吐出的秋天,应该和预想的颜色一样

云的厚度越来越薄,形如水之轻流,抽象的白马
梦将开始变得和月光同样长
我大概是一粒生活剥去的汗渍吧
或者某种快要风干的克制的语法

往事还有些浓稠,像喝下的过期糖水
黏住下咽,再使眼神酸涩
继而泪水倒下,用大于一支笔的语速
洇湿大片时光

时节消瘦的尾巴上,夏天,是人心挤不出的雪
雨水退居二线,剩下等候清凉的骨膜
有许多钙从过去的时辰上流失
必须将阵阵秋风沏进诗里,来一次大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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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09

泸州城

路攸宁

我们以陌生人的身份抵达这里,围坐饮酒
在篝火跳跃的夜晚,牵手跳舞,道出对方姓名
夜空是深不见底的海,月色,无从兜售
裹满粉末的烧烤最终面临舌头的审判
而一根纤细的竹签,承受了抽丝剥茧的疼
酒杯倾斜,醉意微醺的人将夜色一饮而尽
历经岁月的老窖酒,扰乱了跃上唇舌的字句
江水咽下波涛,悄然流走
我们论及时间的起止和一切的微茫,却未忍心提及
地理位置上,我们各自的归属地
此刻,掩于浩荡秋色中的泸州城
有多少游人如织,就有多少逝水汤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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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08

山水交响曲(组

蒋卫

◎在采石矶,与李白论江月


再也没什么可寻找的了
在采石矶,一条江河从大唐跋涉而来

邀不来明月,有我与你相对
异乡人的故乡,从来都在孤峰之上

可李白是你
而我,又是若干年后的谁

落日西坠,垂柳俱有赴死之心
它们晃动的影子像一件巨大的披风

穿于山川之肩。这弯曲的
澎湃的一生,被宿命紧紧攥在手里

来,来,来!不必水中捉月了
莫要认为到了水里,即可寻了故乡

你我皆有故国乡愁,就以大江为杯盏
月光作佳肴,一同醉饮这乱世千古


◎关于桂花的10个词条*


我们的一双眼睛注视着世界
事实是,它从来都是向内仰望着自己

一株桂花,与若干株桂花一样自开自的
“尔非帝王有,亦落小山词”
人间都是旧的,你年年有崭亮的新枝

“活得越久,皮囊就越厚”
你是人世醍醐
在我们头顶聚集奔涌,不停洗濯

草木嵯峨,世间的人越走越远
唯有你带着闪电的体香,与神的谕旨

*注:桂花,马鞍山市花


◎浮世辞
    ----写于凤林禅寺


我爱这世界,它有塌陷
也有雷霆
拱起内心滚热的山河

在凤林禅寺
小沙弥一边扫着落叶
一边怔怔的
听着暮鼓声响起
夕阳在山门上
来回跳动,不停闪烁
佛哦
这隐隐的星辰

远处,有雏鸟
在松涛间嬉戏
它们有着干净的身子与
单纯的赞美
若你抬头
一轮新月已
悄悄挂于寺顶
这仿佛是
一味冰凉药剂
不可撤掉

很快,落日就要垂下
人世的眉头
很快,人间就要过去----
空有悬壶了


◎遇 见                   
  ---写于香泉湖


因为你,天空在这里
被分了许多省份
云彩只分了两种:一种是外乡的
一种是故乡的

水天互为映照
一个人
不过是大地上劳作的一粒谷物
风吹起时
人间都有轻轻跳动
鸟的叫声不大
仅仅能唤醒最小的岛屿
晚霞铺开
因为寂静
湖水有十万吨怜悯

在香泉湖
你无法拒绝身体的地理
河流拐弯处
我几乎找不到我的县
我的乡
我的茅庐
这倔强而执拗的一生
倘若走在雨水里
世界由大而小
它摇晃的样子
有茉莉与忍冬的香味


◎亭山赋*


在一座山头
如果你能安静地坐下来
一座山也会与你坐下
整个世界
会与你倾心促膝交谈
阳光洒在近处
或远处的石头上
仿佛倾下万吨白银
让星子隐匿在天宇
大地上的青草
正一点点
喂养着天空云朵
这些无人放牧的羊群
再也没有驱逐和奴役
它们有了自己幸福时刻
 
谁能抵达世界的孤单
也就到达了
神灵所居住的宫殿
在亭山山头
你不仅与石头同具尊严
也与大片林海有了和鸣
连绵群山
在春风中荡漾开来
一只鸟,在峰峦间忽隐忽现
远处的一块峭壁
在阳光照耀下
随着鸟的翅翼折射的巨大阴影
也要
忍不住飞翔起来

*注:鸡笼山,旧名亭山,亦作历山。


◎风 骨
  ---写于马钢

奥斯特洛夫斯基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这带着的淬火与“仆向”
更多是这个世界的失语和掩体

在车间机器轰鸣声里
一个中年工人大声不停的
指点着一帮
稚气未退的年轻人
这是一双什么省份的手
在垂直的衰老里泛着隐秘的
金属光泽

我们总在不幸里振振有辞
安于耸立的嘈杂生活
谁能趟过去:
“这炼狱一般的脊梁,
这腐朽的不可思议的泪水”
没人从蜷曲的卑膝里
而愿意掀去时代的旧棺木

一块铁,它的碎片
和雷霆部分
有被我们清晰记录下来
山河往往在永失中又
于峭壁里不断完成自我圆满


◎感 激
  ---在李白墓园


有明月,就有仰望
风吹百草
也吹人间一棵老柏树下之人

在李白墓园,因为我的走近
树上的鸟
“腾”的飞了
这是眨眼间的事
我已分不清这“惊动”
是否在别处也
无时无刻的发生
陌生人
我们相互寄出的礼物
正面带笑容
慢慢走来

坐于老柏树下
园林静寂
薄霜稀疏
有星光轻微走动
旁边的碑块上
光阴一寸一寸的
被用尽
万物是寄居在我们
体内的孤儿
等待我们去
认领

感激活着
与托付
不论“逝我”,还是“未我”-----
都是命运不可替代的角色

(2017-09-15)

【阅读】

2017-12-08

守望奉化江

阡客

一条河的规律,和日头东升西落相似
有人用月亮来守候,以呐喊的形式藏于内心
每当波浪翻滚时定是忍无可忍

作为异乡人,应当感恩每次遇见
奉化江流经宁波湾,这里架了三座桥
我就每天雷打不动守在高空,望着它
高铁从它的头上跨过,火车,轿车甚至货三轮
自行车,也有晃晃悠悠的行人
更远的地方是飞机,只有隆隆的声音
也羡慕一棵树一株草,生长在江边
视界里更多的是依河而建的高楼

这个冬天,有入骨的风吹过
亮晶晶的水汽用同归于尽的身体抱住大地
喜欢江边的早晨
有乌黑的轮渡划过平静江面
我捂住心口,看
泥沙翻滚,货轮顺流而下

【阅读】

2017-12-07

饮夜者

方启华


自是无法与肉眼中的月亮对饮
我只得用月色为你修一座桥
河水静得像一块冰
你的脚步打滑,走起路来歪歪洒洒
若不是亲眼所见
旁人定当你是个醉鬼

桥上镶满金黄的稻谷
和你年轻时所见无异
铁锁链沉重而又冰冷
却是链接桥和终点的唯一线索
你每走一步,踝骨
都像撕裂了一样疼

曾几何时,你致力于做个
无名的饮者,空酒瓶里装满了
女人的叨絮。脸上表情略显冷漠
一度荒废多年以来,想要烂醉一次的想法
旁人甚是不解,而你淡定而从容
抬头望,月亮此刻忽明忽暗

你曾见到喝酒未归的人醉倒在路边
被霜打过的枯草做他的坟
你曾听到林中灵长只在夜里咆哮
那声音如同婴儿无助的啼哭
你曾在两个汉字间隙中去寻
万物自然生长的空灵,但自日落之后
所有的鱼类都潜入水底

你的心微微颤抖,长江干流在此发散
所有支流汇集在这一块圩地
你年轻时,山洪爆发淹没生机
但此时,河水干涸,鱼虾绝迹
一条黄狗在路上徘徊,你看它
无家可归的样子略显悲悯
只得结伴而行,并从此告别孤独

三十年来,城镇步步逼近,村落未曾生长
但空房子此起彼伏,每至半夜
那些熟悉的面孔必定闪现
他们用一种无法揣测的方式
完成生死交接的庄重仪式
比如毫无动静,没有气息,阴冷,透明
以及不为我们所知

在夜间,你倾注的所有的思想感情
都变幻成为弥漫村庄的暗物质
我们以沉默迎接沉默,以悲伤终结悲伤
以一种无穷的力量注入普通人的平凡一生
像一口气喝下不可能喝得完的酒
像一声呐喊要使黑夜光明正大

你把命运视为客,并与之抗衡
就算战局胜负已定,也要输得光彩
在死生名利的战场上
有人落荒而逃,有人凯哥歌高亢
你视这些人,像孩子。并伸手抚摸他们的脸颊
鼓励他们:有生之年一定回来!


2017.12.07 

并致重疾中的外公

【阅读】

2017-12-08

春风醉

田斌



春风真得意
想爱谁爱谁
爱桃花,爱梨花,都随它
连山川都在它怀里

它也不知道它是谁
它也不知道它要去哪
它拥着海的波涛,江的波涛
在狂放中舞,在柔声里唱

它抚爱万物,抚江山
它抚爱太阳,抚月亮
满天的星光里,它慌乱
它喘息,它吹灭的那盏灯
让春天受孕

【阅读】

2017-12-07

那光明

仨仨俩俩


1.夜色

灯火罗列,一艘巨大的船
漂浮在夜色中

黑色的吵闹声
消耗着寂静——我一次次枯涩

月亮拖着明亮的尾巴
像你,我的希望的根须

婚姻在哪里?窗外的一两声狗吠
在寻找花香里的骨头

我没有一个邻居
消逝的记忆并未带走一切

2.那光明

那咀嚼我的绝望的契机
那耗尽我的死亡的光明
那模仿我的抄袭我的
碌碌无为

那喷泉之外的大大咧咧
那藩篱之内的自生自灭
那歌声操控的意识潮流
那风景的人情的
无拘无束的风

那穿透手掌的指纹
那直插大地的闪电
那背叛自己的冲动
那皈依灵性的有始有终
像足迹,你和我
是与非,短暂和永恒

3.在阳台上

一根竹竿揭示过往的青春
白色的床单
成为周末或节日
风,吹来价值相等的事物的两种视角

盆栽的记忆开了花,红的,黄的
阳台和外面的世界
隔着防盗窗。天空的图案
留下了剪刀状的阴影

4.安静

安静真好
谁都有自己的心事
却没有要说的话
嘘,灌木丛蹲在生命的墙角
街道独自远去
像某种记忆。我看见
月亮的喉咙发出的透明的旋律
而钟表,像一种美丽的毒
我爱着,恨着
一股暗香从身边经过
你瞧,那些令人难忘的枝叶
是安静的尾巴

5.我要走到哪里

噫吁唏!为什么阳光是黑色的
天空是红色的
大地没有任何颜色

为什么我的饮食里有各种添加
我的睡眠失去了真谛
我的自由
变成了被嘲笑的一大堆理由

难道水声是唯一的通道
我要走到哪里
你们的房子为什么没有烟囱
是被掐了吗

马路拥堵了,但是胎动
为什么还在继续
涟漪呢?我的天,轮回在打转

夜色降临,谁在分赃
谁把阳光染成了原初的白色
多么美!只是风有些慌乱


【阅读】

2017-12-07

饮夜者

方启华


自是无法与肉眼中的月亮对饮
我只得用月色为你修一座桥
河水静得像一块冰
你的脚步打滑,走起路来歪歪洒洒
若不是亲眼所见
旁人定当你是个醉鬼

桥上镶满金黄的稻谷
和你年轻时所见无异
铁锁链沉重而又冰冷
却是链接桥和终点的唯一线索
你每走一步,踝骨
都像撕裂了一样疼

曾几何时,你致力于做个
无名的饮者,空酒瓶里装满了
女人的叨絮。脸上表情略显冷漠
一度荒废多年以来,想要烂醉一次的想法
旁人甚是不解,而你淡定而从容
抬头望,月亮此刻忽明忽暗

你曾见到喝酒未归的人醉倒在路边
被霜打过的枯草做他的坟
你曾听到林中灵长只在夜里咆哮
那声音如同婴儿无助的啼哭
你曾在两个汉字间隙中去寻
万物自然生长的空灵,但自日落之后
所有的鱼类都潜入水底

你的心微微颤抖,长江干流在此发散
所有支流汇集在这一块圩地
你年轻时,山洪爆发淹没生机
但此时,河水干涸,鱼虾绝迹
一条黄狗在路上徘徊,你看它
无家可归的样子略显悲悯
只得结伴而行,并从此告别孤独

三十年来,城镇步步逼近,村落未曾生长
但空房子此起彼伏,每至半夜
那些熟悉的面孔必定闪现
他们用一种无法揣测的方式
完成生死交接的庄重仪式
比如毫无动静,没有气息,阴冷,透明
以及不为我们所知

在夜间,你倾注的所有的思想感情
都变幻成为弥漫村庄的暗物质
我们以沉默迎接沉默,以悲伤终结悲伤
以一种无穷的力量注入普通人的平凡一生
像一口气喝下不可能喝得完的酒
像一声呐喊要使黑夜光明正大

你把命运视为客,并与之抗衡
就算战局胜负已定,也要输得光彩
在死生名利的战场上
有人落荒而逃,有人凯哥歌高亢
你视这些人,像孩子。并伸手抚摸他们的脸颊
鼓励他们:有生之年一定回来!


2017.12.07 

并致重疾中的外公

【阅读】

2017-12-07

璎 珞

崔晓钟

耸立,并不必然是宗教,
但纵横,哪个脚印没有方向?
你看年刀月棍一辈子枪,这才成就了一身功夫。
请原谅我,至今仍是一个,无法原谅自己的人。
你是说,你一生只下过一次棋?
不!我是指我,让你失望了,不具有任何观赏性,
它也许是惟一的,你看不见的不好看。

画一个圆,就能看见人品了,
小聪明让圆满格外滑头。
寓言在蒙特罗索的《黑羊》里,
进一步变异和变形。中介是黑色的,
如同一支黑管,吹出诡异的脚步。

上楼,辩解,被灌木丛理解的废墟,
为平庸的游戏和无聊,提供了能够借此练习的,
一门杂乱无章的应接不暇之手艺。

音乐的庞大隐喻, 让一件乐器,
能够随意解释自己的所思所想,
也让我,默认了一个逻辑:什么和什么,
是两回事。自由,当我想到如果忘记天空,
也许就能拥有大地;但你忘记天空的同时,
会不会因此失去大地?玄学,以有无为中心,
不禁打了个寒颤和哈欠。

今天你笑了吗?我用一支毛笔默写着,
在憧憬中,在相信中,
在期待中,在行走中。
写完这几个字,我把毛笔在水里涮了涮,
顿时模糊一片。我想没有人,
能猜出它都写了什么字,也就不知道,
笑的内容是什么。

别把童言无忌,总挂在嘴上。
漏风?不!天性的表达,历来是闲情偶寄。
想避开什么,避开就是,
想避开而避不开,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我深以为然,又不以为然。
深刻与浅薄,它们面对的问题,
是同一个问题,既然它不在乎我,
我也不会在乎它。

【阅读】

2017-12-07

我已分不清那些

杨祥军


故乡,养育了很多词语
有名词,动词,形容词,介词,副词,感叹词
它们长在土地里
挂在树枝上,飘在暖风中
有的瘦弱干瘪。有的丰腴华丽
从小,我就学会了归类和使用
用松针,阔叶,杂草和野花
编织朴实的草帽
戴在母亲头上,挂在父亲背后
在雪落的季节
我会捡起一些枯萎的枝叶
在炉膛里燃烧。火光
温暖破旧的老屋,照亮家人的脸庞

我试图将这些词语带到异乡
它们在行囊里躁动
在奔驰的火车上,轻声叹息
它们陪伴我在异乡枯燥的夜晚
却慢慢失去光泽,让我失去将它们
排列组合的兴趣
他乡的海风,常常湿润我的双眼
他乡的芭蕉叶,时常将我贫瘠的词语
晾晒。只在月圆之夜
故乡的辞藻和异乡的词语都安静下来

回到故乡,我与久别的朋友打招呼 
它们在地里趴着,在树上挂着
在老屋的台阶上懒懒躺着
它们有的骨瘦如柴,有的面若枯槁
以前最常使用的鸟鸣,也暗哑无声
我想唤醒鲜花,炊烟,芦苇和溪流的灵动
我想用一些链枷,柳条和水车的质朴
我还想借一些石碾、石磨和灰窑的厚重
可是,我已分不清那些词语
编织不成一片散文,排列不了一首短诗
往日的快乐,眼前的忧伤
看得见的沉重,望不见的乡愁
只在我的胸腔里左右奔突
我在沧桑的山路上跪下来
磕个头,压抑已久的泪水滴下来
滴落焦渴的土地
路旁樟树上,等候已久的乌鸦
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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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04

写母亲

斯世同怀



母亲,你从乡村路上向我走来
既不歌唱,也不哭泣
也许,你的青春曾经堪比花朵
你的忧伤曾经无处倾诉
可我只能藉着事实
证明另一个事实:你出嫁了
你生育了,吃奶水长大的孩子
流着你的血液,消磨
你的有光泽的记忆——
母亲,你从乡村路上向我走来
把爱过的人再爱一遍
离恨过的人,再远一些
长着素食主义者的胃
却从不拒绝为我准备鱼肉之餐
母亲,你从乡村路上向我走来
有一张自己的身份证
上面错写着别人的名字
有一封来信,或许此生难以收到了
还有一场令人期待的爱情
但它从来没有发生过
母亲,你从乡村路上向我走来
既不歌唱,也不哭泣
我用第二人称写你,却用第三人称
观察父亲:毫无疑问
你们都是我最爱的人
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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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05

在玛里姆村 水

满沟酒仙


车过热带雨林  心在左右彷徨
就象我刚刚经历的一段恋情
在两阵雨之间不知所措的成长
大片的棕榈树阴沉着脸
偶尔闪过两棵依偎相拥的椰子树
就像一对逃婚的新郎新娘
香蕉树一直很不成熟
果实跟我不安的心一起
越长越象镰刀
跟每一场雨的目的一样
都想收割名望
最可怜的红毛丹啊
总被吊起来贱卖
还被迫经常与榴莲同床
只有木瓜躲在吊脚楼后轻闲
不想自己的今世来生
池溏边长满胡须的老榕树
又在编地久天长的故事
而玛里姆艺术村的猫咪们
不挑剔任何香气
用诗歌和咖啡为这个雨季设了个陷井
遇到的每个人眼光都用果汁浸过
各种甜让我唤醒性别
我第一次感到我是重要的
于山水于天地于他国异乡
伴着庄主玛里姆的深情吟唱
水果和诗是次要的
我将把我的爱留下
在马来半岛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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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16

黄昏时,我拨通

孤山云

我指给沙丽看的时候
这个地方的公共电话亭
早已淡出大众视野
后来迁居这里的梧桐树,也为我所陌生
那时我给沙丽打着电话
黄昏在一幢楼的后面潜滋暗长
行人自谋出路
还没有现在的网购图
一条陌生的街
徘徊于时间之外
现在竟然想不起来
为什么青春会如此让人孤独
和忧伤
沙丽也说起过
莫名其妙地就接到我的电话
我说的话她半懂不懂
让她确实紧张了有几秒钟
那个黄昏的暖阳,多么让人怀恋啊
我们相隔千里以外
沙丽说这句话时,表情次第温暖
又让那个黄昏再次降临
一个少年,手持电话卡
在一个黄昏的电话亭里打电话
他兴奋的话语
抑制不住电话线的抖动
在他就要说出那三个字时
费用耗尽的电话卡,终止了他的通话
后来沙丽一直追问过
那三个我没有说出来的字是什么
我只是回答她说,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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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16

水仙

吴孝永

周围的所有事物
归结到一个盆景
我们彼此尊重
我们面对面谈论正气清远
阳光从叶脉爬到根部
从蕊中跃出来,此时
我被一支歌灼痛
在这偶然的轻荡里
有一颗晶莹的物质
顺着脸颊,向更深的深处
坠落
 
以水的坠,而事物不曾还原
我们仍相向而坐
我们已经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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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16

悟画记

故园风雨

那天画家李君递过来两支烟
借着蓬勃向内的酒意
狠狠吸了下去,像沦陷到
他充满咒语的浓墨山水中
竹呵,怪鸟,背人而坐的药翁
苍山厚柏,透纸而来的气机
锁定每一盏爆响的孤灯
十指如遭电击,为了顿悟
整条小溪越过了龙门
后来,遂想当年初遇
他把他的小小领地拟名“仙人洞”
又满怀歉意地说,“你那儿叫作
梧桐树下”,他以乎并不清楚
有人为他八零年代的素描
得过痴症

学会在虚无中格物。要有光
便有了光。要深爱一种情怀
便生不如死。所以,每每他
在微信里展示画作,便忽而
沉默,是鸟儿本应飞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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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16

魔术师

梦兮1

她一个人拉着一车废品
吃力的行进,多像拖着沉重的生活
拖着一家五口人
无情的病魔或许不是上天的安排
却在她心里不停的施暴
她挥袖擦汗,高出的颧骨要爆,深陷的
太阳穴要压瘪她的脑袋
若不是透骨的寒,她疏松的骨质,可能早已倒下

她把三个孩子,每人想了一遍
想了几遍,这唯一一辆维持生计的架子车
和她一样实在走不动路
她还偷偷的想了想自己,要买包盐,抽血前吃一口
想的最多的,还是瘫在炕上的结发
她不敢再想什么了,天快亮了,她必须要赶在别人之前
2017.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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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02

那天,光和影重

王珍莉

夕晖在他的帽檐上隐退
光阴无声。无声的光阴在山峦集结
老茧舒展,抖落脚上的灰尘

一道闪电掠过山岗,接着是响雷
紧随其后的是风雨。唢呐响时
被洗过的夕阳干干净净

谁的年龄,在一次次白云出岫中渐增
白云叠起时,有人看到阳光的皱纹
它为流云伤感,为田里的秧苗担心

一个世纪的清风滤去城里的喧闹
繁复的劳动无需繁华的外衣
清简平淡,儿女牵着你手心的柔情

光和影重叠在吉祥的时辰
飞鸟带走你最后的气息
有人走到时光之后,打捞永生


2017.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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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01

遥远地

刘建生

下午,一些不可捉摸的想法
忽地,涌上了心头
像之前看到过的一匹白色的马
它高大,神骏,有太多的敏捷属性
隐藏在它稍稍张开的细小毛发里
隐藏在它那对比人还要闪亮的黑眸里

我静静看着
如欣赏一幅逼真的山水画
一个漂亮的女孩牵着它
温柔地抚摸着,替它剔除毛发里的碎屑
虫子和一些落叶的表皮

时光如此美好,又安静
我忘却了想法,觉得我应该是那匹马

2017-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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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01

致姗姗来迟的你

呢喃北海


你为何拒认眼底忠情的铁证使我悲伤?

抖落火燎的鳞白,我们曾并肩遥望大地的荒蛮
那时我也会呷一口午后的昏黄,任舌尖的打颤
羞于齿隙返潮的痉挛。看铁树开花,难以逃脱
不可求的人自持着断肠花落。你的褶皱,形同
逸事密缝苍老的逃脱,剜进词语的声部。眼见
山丘的孤独,脊椎上,满是瑰红繁衍的浩淼,
白水塘连着黑水塘,正瓦解一场雪灾。我究竟
要怎样的离开才能换来一次初春,预谋的肿胀
惊心的雨水驳回熟稔的记忆,挤进弥久的渴念
由南逃至北,又从北逃至南。腐败如我,眼见
粗糙的烂墙角落,一片血红染红了另一片血红
我们褐色的相逢,迅速还原为陌生路人的倒影
你的关心,就横布在这迟到的桌面上,门外的
梨竹已结了果。轩窗幽低,深掩着复数的沉默。
转山转水不见烈阳,你来说说自你虚弱的腹部①
潮退隐瞒的那些,究竟是些什么?


注①:“虚弱的腹部”,引自西蒙娜.波伏瓦《第二性》中“女人的腹部是虚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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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02

黄山记

孤山云

乘坐缆车上来,我的体力和勇气愈加稀薄
就错过了沿途许多的人物和风景

我的孤独开放在缆车车厢的孤独里
区别于攀爬者的孤独,和黄山石的孤独

去最高处,还要攀爬最陡最险的一段路
我手脚着地,以恭敬之心和黄山达成谅解

迎客松并没有过人之处,我们囿于它的名声
太久了。忽视了一棵又一棵无名而挺拔的黄山松

我的确感觉到了黄山云海的壮美
我和它站在了同一条等高线上

导游手指远处的山峰,说出他惯常的比喻
有人赞同,有人否定,有人已经早早下山去了

很幸运,赶上了黄山日落,一块金黄的大石头
从头顶上砸下来,砸得我眼中金星四射

我没有去吃身价极度热情的晚餐
我带来了妻子准备好的馒头,榨菜,和水

一想起她对我微笑时素洁的样子
眼前所有的景色都顿时失去了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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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01

往事

极目千年

那时,天气好的时候
可以看见西面的远山
夕光中少年老成
体内的焰火
随风绕开身后的旷野

那时,每一片雪都是初见
马堰河举着浪花奔跑
而河岸蜿蜒
回水处沉淀着亲人的坟茔

那时,我们朝河中投掷的石子
有几颗,浮上来
成为我们一生的灯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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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01

深度爆破

陶杰


我堂哥,一位五十多岁的
煤矿工人,专门负责
地下爆破。他有一张
中药似的脸。小时候
我们怕鬼,夜里一群孩子围着他
就像围着一只巨大笨拙的铁火炉。
好多次,我们看见他
头戴钢盔,满脸严肃,像一只
土拨鼠行着军礼消失在洞口。
我们从来不敢跟着他
到那神秘幽深的地方去。
我们留在外面,尖叫着
把一些纸片和气球搅得满天飞。
当他再次出现时,我们
把他想象成一个穿越时空隧道
回来的人。我们知道
刚才,就在世界安静得
像一碗糖水的时候,某个
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被他改变了。
他的方式让人着迷:一只手握着
哧哧响的火,另一只
在黑暗中摸索,寻找一个
一摁就能让千年痼疾松动的部位。
这些年,每次回乡
我都要去陪这个沉默的男人
坐一坐,从小他就喜欢用一种
枝头注视落叶的目光注视我们。
一片树叶离开树,变成
落叶,一个人离开人群
成为我。我这样,我那样,仿佛
一只瓶子被风吹得呜呜响。
记得我们曾经把耳朵紧紧地
贴在地上,窥听堂哥在下面
爆破的声音。耳廓灼热,耳朵里
有了压舱物,我们变得
像身边的煤块一样安静。
多年以后,我仍然不停地
模拟那个动作:将我的耳朵
贴在某个什物上,倾听。
在没有深渊的地方
制造深渊。更多的时候
像堂哥那样,一个人
呆在一张纸的深处,制造爆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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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1-30

敲钟人

王祥康


把钟声从金属里摘下
很难  不像花朵可以随意的
卸下花香  然后死去

钟必须高高的离开地面
它与土地的恩怨  由来已久

这个时候  敲钟人显得多么重要
他站在地上高举着手臂
一下一下小心翼翼  叫醒钟
叫醒金属内部的火
他必须小心翼翼剥下岁月的残片
把金属的痛摘下来
把委屈  伤感和记忆
一片一片摘下来  送给过往的耳朵
送给大地上奔走的脚步

敲钟人不会让钟死去
钟永远聆听这个世界的耳语
它垂下忠实的眼睛  看到敲钟人
用仅有的一点力
兑现  这个世间的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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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1-29

用一首诗取暖

魏广瑞

不朗诵,只用来取暖
文字里有光,有热,有氤氲的话语
如果感觉凉了,披上件东坡氅
添一些笔画和偏旁
用笔拨一拨
让岁月底部空灵

红色中的明黄来自天然
草民的颜面
再细小也镌满了安静的纹理
我知道一切终为灰烬
无论是曾经的繁花和枯枝败叶
只要用心,总能品出
故国的甘苦,他乡最冷的冬夜
看柴草一根根变成了火

不朗诵,只用来取暖
火焰默诵着的诗句
透过雪白的窗棂
映红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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